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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9-28 11:21:54)

  去年是19世纪德国“蠢才作曲家”瓦格纳(Wilhelm Richard Wagner,1813—1883)生日200周年,德国跟 全世界古典音乐界全年都在留念他。因而想到,瓦格纳是何时又是以何种方式进入中国的?新文学作家又是如何接受瓦格纳的?这是一件值得追溯、颇有意义的事。

  郭沫若《吹奏会上》全身的神经战栗

  没有妨从郭沫若早期新诗《吹奏会上》说起,先把这首短诗照录如下:

  V1olin 同Piano 的结婚,

  Mendelssohn 的《仲夏夜的幽梦》都已过了。

  一个男性的女青年

  独唱着Brahms 的《永远的爱》,

  她那soprano 的高音,

  唱得我全身的神经战栗。

  一千多听众的灵魂都已合体了,

  啊,沈雄的跟 雝,奥秘的渊默,浩荡的爱海哟!

  狂涛似的掌声把这灵魂的合欢惊立了,

  啊,灵魂解体的悲痛哟!

  了解郭沫若生平的想必晓得,1910年代末,他正在日本九州帝国大学医科求学,自1919年9月11日在上海《时势新报·学灯》以“沫若”之名颁发《抱跟 儿浴博多湾中》、《鹭鹚》开端,郭沫若开端了他“狂飙突进”的新诗创作,正如他本人后来在《发明十年》中所回忆的:“在一九一九的下半年跟 一九二的上半年,便得到了一个诗的创作暴发期”。《吹奏会上》揭载于1920年1月8日《时势新报·学灯》,恰是这一“暴发期”的产物,比著名的《地球,我的母亲》只晚了两天颁发。《吹奏会上》后收入1921年8月上海泰东图书局第一版《女神》第二辑。《女神》是中国新诗经典,但这首《吹奏会上》却不断未遭到论者关注。讨论《女神》的论文成千盈百,多少乎不一篇提到《吹奏会上》,难免惋惜。

  《吹奏会上》记的是作者在日本加入的一场古典音乐会,从诗中“一千多听众”句推测,这场音乐会应该规模没有小,并且,全场观众的“灵魂都已合体”。作者也显然遭到了深深的感染,“全身的神经战栗”。不外,笔者更感兴致的是,青年郭沫若在诗中写下了他对于西方古典音乐的认知。诗中写到了门德尔松跟 勃拉姆斯这两位咱们而今已耳熟能详的德国浪漫主义作曲家。特殊在诗的第一个原注中,郭沫若出人不测地提到了瓦格纳,只管这可能是从相干音乐书籍中照搬过来的:

  波拉牟士Johannes Brahms(1833—1897)与瓦格乃W.R.Wagner(1813—1883)齐名,同为十九世纪后半德国乐坛之两大明星。两人均兼长文艺。

  虽只寥寥数语,对于瓦格纳的概括还算根本到位。这是目前所能见到的新文学作家笔下对于瓦格纳最早的先容,极尴尬得。

  郁达夫

  《银灰色的死》

  把瓦格纳写入小说

  一年半之后,与郭沫若一同开办“发明社”的郁达夫也在1921年7月7日、9日、11日、13日《时势新报·学灯》以T.D.Y.笔名连载小说《银灰色的死》,竟不谋而合写到了瓦格纳。

  铺陈留学员“他”(Y君)在日本的悲惨遭受,“他”的夫人在海内逝世,“他”想从酒家当垆的寡妇之女静儿那里寻觅慰藉,做“一对于能相互劝慰的友人”,但好景没有长,静儿将要出嫁。他在“愈加忧伤愈加孤寂”之余,想去向静儿作最后的表达:

  他身边摸摸看,皮包里的钱只有五元余了。他就想把这事作了口实,跑上静儿家里去。一边这样的想,一边他又想起了《坦好直》Tannh?user里边的“盍县罢哈”(Wolfram von Eschenbach)来。

  “千古的诗人盍县罢哈呀!我佩服您的大批。我佩服您真能用高洁的心境来爱‘爱利查陪脱’。”

  想到这里,他就唱了两句《坦好直》里边的唱句,说:

  Dort ist sie;—nahe dich iungest?rt! ……

  Mir jeder Hoffnung Schein!

  (Wagner's Tannh?user)

  (您且去她的裙边,去算清了您们的相思旧债!……不幸我一生孤冷!您看那镜里的名花,又成了泡影!)

  这段文字中写到的《坦好直》,如今通译《汤豪舍》,是瓦格纳早期歌剧,瓦格纳作曲并自编剧本的三幕歌剧(情节剧),1845年首演于德累斯顿,1861年修订后演出于巴黎,现通行的即为“巴黎演出本”。没有知郁达夫当时是观看了在日本演出的《汤豪舍》,仍是读到了《汤豪舍》剧本,甚至诲人不倦地在小说中设置“他”吟唱《汤豪舍》中的唱段的情节,来描述“他”当时“相思”又“孤冷”的繁杂心境。不论怎么,郁达夫把瓦格纳写入了他的小说。

  必需指出,《银灰色的死》是郁达夫公然颁发的第一篇口语小说,用他本人在《〈沉溺〉自序》中的话说,就是“《银灰色的死》是我的试作,便是我的第一篇创作”。同年10月,《银灰色的死》作为“附录”收入郁达夫的小说集《沉溺》,由上海泰东图书局第一版,当即一纸盛行。瓦格纳也就以这类别致的方式进入了新文学小说经典。

  徐志摩

  《听槐格讷乐剧》

  古代新诗史独一

  直接咏颂瓦格纳的诗

  一而再,再而三。仍旧在《时势新报·学灯》上,1923年3月10日颁发了郁达夫中学同窗徐志摩的诗《听槐格讷(Wagner)乐剧》。诗题名“蒲月二十五日”,当作于1922年5月25日,徐志摩还在英国剑桥留学。这首诗共11段,每段4行,共44行,在徐志摩早期诗作中是较长也是较有代表性的一首,却鲜有人关注,现照录如下:

  是神权仍是魔力,

  搓揉着雷霆霹雳,

  狂风、广漠的怒号,

  绝海里骇浪惊涛;

  地心的火窖怒吼,

  回荡,狮虎似狂嗥,

  好像是海裂天崩,

  星陨日烂的朕兆;

  突然静了;只剩有

  松林邻近,乌云里

  漏下的微嘘,拂扭

  村前的酒帘青旗;

  可怖的伟大凄静

  万壑层岩的雪景,

  偶然有冻鸟横空

  摇曳零落的悲鸣;

  悲鸣,胡笳的幽引,

  雾结冰封的无垠,

  隐隐有马蹄铁甲

  篷帐悉索的荒音;

  荒音,洪变的先声,

  鼌鼓金钲奡荡怒,

  瞬间间万马飞跃,

  酣斗里血流虎虎;

  是泼牢米修仡司(Prometheus)

  的反水,抗天拯人

  的斗争,高加山前

  挚鹰刳胸的创呻;

  是爱情,悲情,惨情,

  是欢心,苦心,赤忱;

  是洋溢,广泛,神幻,

  消金灭圣的性爱;

  是艺术家的幽骚,

  是天壤间的懊恼,

  是人类千年万年

  郁积未吐的无聊;

  这沉郁酝酿的怨言,

  这猖狂圣洁的恋爱,

  这穷凶极恶的精力,

  贯透了艺术的蠢才。

  性灵,愤恨,大方,悲痛,

  管弦运化,金革调合,

  创制了无双的乐剧,

  革音革心的槐格讷!

  这是目前所晓得的古代新诗史上第一首也是独一一首直接咏颂瓦格纳的诗,弥足贵重。徐志摩这首诗虽然使用了一些冷清的字,却写得气概恢宏,对于瓦格纳的歌剧竭尽讴歌之能事。他当时在剑桥或伦敦到底观看了瓦格纳哪部或哪多少部歌剧,已没有可考,但他显然捉住了瓦格纳歌剧的精华,充足确定瓦格纳歌剧中“抗天拯人”的“反水”、“猖狂圣洁的恋爱”,而瓦格纳创制的这些“乐剧”之所以是“无双的”,恰是由于其“革音革心”。

  与瓦格纳的交加还没有止这一次。他1925年6月25日从意大利翡冷翠写给陆小曼的信中,又详细记载了对于瓦格纳最完善的杰作《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的观感。他对于这部驰名中外的“情死”剧推重备至,以为它“伟大极了,猖獗极了,真是‘惊天动地’的概念,‘触目惊心’的音乐”,还表现必定要带陆小曼去欣赏。徐志摩真没有愧是瓦格纳的中国知音。

  丰子恺

  《乐剧建设者华葛纳尔及其名曲》

  第一篇先容瓦格纳的文字

  到了1929年9月,丰子恺又在上海《普通》第9卷第1期上颁发《乐剧建设者华葛纳尔及其名曲》。这是目前可以见到的新文学家所作第一篇较为全面地先容瓦格纳生温和歌剧创作成绩的文字,同样弥足贵重。两年之后的1931年5月,上海亚东藏书楼出版丰子恺著《世界大音乐家与名曲》一书,此文收入在内。

  是古代有名漫画家、披发文家,他在美育(美术跟 音乐教育等)上也有诸多奉献,尤其在普及西方古典方面颇多著译,影响没有小。《世界大音乐家与名曲》共十二讲,先容了从莫扎特到德彪西十二位西方古典音乐巨匠,瓦格纳为第九讲。有意义的是,丰子恺把瓦格纳的歌剧依照瓦格纳的说法称之为“乐剧”,把瓦格纳称之为“乐剧建设者”、“古代综合艺术作家”,这与徐志摩的提法正好不约而同。对于何谓“乐剧”,丰子恺有很好的诠释:

  所谓歌剧(Opera),是与咱们的剧相类的一种剧与音乐的合演。……这种音乐与剧合演,兴行于十六世纪的意大利,开展于法兰西。但是意法的歌剧,大都偏重音乐,以音乐为主而演剧为从……近代有思虑的音乐家,都没有称心于这种音乐与剧的没有天然的联合……德国的华葛纳尔就是歌剧的最大的革命者。他要表现音乐与演剧的对等并重,就改称歌剧为“乐剧”,即Musikdrama。

  接着奉告读者,要创作“乐剧”“那样繁杂的一种综合艺术品”,非有渊博的多方面的蠢才没有可,而“华葛纳尔便是一个博通所有艺术的蠢才者。他本人作文词,本人作乐曲,本人指挥吹奏,亲手装潢舞台,又曾切身登台演剧”。在丰子恺看来,“华葛纳尔是一个代表时期精力的大艺术家,与托尔斯泰、易卜生等并为十九世纪的巨人”,只管“华葛纳尔死后,无人继承其事业,致使其所创设的乐剧终成为未废品。但在十九世纪中确当时,他这创业的伟大确有绝后空前之观”,评估其实没有堪称没有高。

  不只如斯,丰子恺在书中还对于瓦格纳生平业绩作了扼要先容,对于瓦格纳歌剧《黎恩济》、《漂泊的荷兰人》、《汤豪舍》、《罗恩格林》、《女武神》、《齐格弗里德》跟 《特里斯坦跟 伊索尔德》等的剧情跟 剧中名曲作了精彩提醒,且看他对于《罗恩格林》中《婚礼合唱曲》的解说:

  此曲在于歌剧《罗安格林》第三幕开端处,为罗安格林与爱尔硕的婚礼行列所唱的声乐曲。今已改编为洋琴曲,风琴曲,及种种器乐用的乐曲。在德国,称此种婚礼的行列为Brautzug。

  此曲旋律单纯,节拍明快,最合适于婚礼的情调,使人听了破刻联想到华堂的嘉会,及佳偶的幸福。华葛纳尔的初期作品中所见的轻快的拍子与标致的旋律中,又混着其从人生的教训上所得来的严正与敬虔的情绪。

  再看他对于《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中《恋之死》的解说:

  《德理斯当与伊索尔地》在华葛纳尔的歌剧中是最悲痛的作品,又被以为古来最高的悲歌剧。其第三幕中的最后一曲《恋之死》尤以悲痛的音乐有名。

  恋的魔酒把德理斯当与伊索尔地二爱人牢牢地系住在一块,使他们忘却了现世的所有,而妄想下世的幸福的生涯。德理斯当抱了伊索尔地的腕而气绝,伊索尔地亦倒毙在德理斯当的尸骸上。马侃(marke)王为这两个标致的死者祷告冥褔,唱这曲啄爱的法悦的名歌《恋之死》。曲趣极悲,情炎高翔,有极锋利的打动力。

  除此之外,丰子恺在1930年5月由上海开通书店出版的《晚世十大音乐家》一书中也有专章述评瓦格纳。丰子恺特殊声明此书“没有是正式的音乐家评传,而以生活中的故事逸话为核心”,因而这篇别具一格的瓦格纳小传凸起了瓦格纳从喜好文学到投身音乐的改变、瓦格纳与尼采的交游与终结、瓦格纳在拜罗伊特等瓦格纳音乐创作史上的多少个首要节点,在生动活跃的文字中,强调“华葛纳尔的伟业,是树立所有从前与所有近代音乐的分水岭”。

  限于当时前提,对于瓦格纳,丰子恺能否“以临音乐会,以听蓄音片”(丰子恺在《〈世界大音乐家与名曲〉序文》中把唱片称之为“蓄音片”,倒也抽象—笔者注),都是未知数。丰子恺也坦承,《世界大音乐家与名曲》参考了日本前田三男的《西洋音乐十二讲》等书,《晚世十大音乐家》参考了日本服部龙太郎的《世界音乐家物语》等书。只管如斯,丰子恺率先向国人推介瓦格纳其人其乐并给予应有的评估,无疑功没有可没。

  对于新文学巨子与瓦格纳的乐缘,以上只是粗略的爬梳,很可能有所漏掉。有趣的是,瓦格纳这个名字,郭沫若译作瓦格乃,徐志摩译作槐格讷,丰子恺译作华葛纳尔,郁达夫则未加翻译,径自以Wagner出之。但是,从郭沫若初次提到瓦格纳,郁达夫在小说中援用瓦格纳《汤豪舍》中的唱段,徐志摩专为瓦格纳“乐剧”写诗,不断到丰子恺接连撰文先容瓦格纳及其“乐剧”,他们以各自没有同的方式走近瓦格纳,一环接一环,共同实现了一部中国1920—30年代初的瓦格纳传布史。当然,他们对于瓦格纳的懂得还只是初步的,很可能没有完整跟 没有够深化,但究竟筚路蓝缕,不足为奇。而今瓦格纳及其音乐在中国的上演、接受跟 研讨早已有了长足的进展,回想新文学先辈们早年的尽力,没有能没有令人感叹系之。

  本文作者陈子善

  华东师范大学中国古代文学材料与研讨核心主任、教学

  (编纂:王日破)

新文学大师笔下的瓦格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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